姬珩冷眼看着他手中玉瓶，脚下步子微动，展眼已到少渊身后，少渊只觉一抹熟悉气息逼近，下一刻，喉咙一紧，自己已被身后之人擒在手中。

明明是比她矮上半头的身影，擒着她却丝毫不废力气，脖颈上的手掐的并不很重。

但是在外人看来，她整个人是被身后姬珩拖住了身子，看着面前众人那一张张错愕的面孔，少渊竟觉得有几分好笑。

天官几人全然没预料到会有此变故，反应过来之后，纷纷拔剑直指姬珩，“放下少司命！”

立在一旁的各门主长老一时也是惊疑不定，眼下这般场景，却是他们始料未及。

芈单锦却是脚下一点，一掌向少渊轰了过去，“何必如此做戏。”

重华抬袖拂过，化解了他的掌力，睐眼道：“眼下这般场景，方回门主贸然出手是何意？是想要置我无相殿少司命性命于不顾吗？”

芈单锦怒目而视，狠声道：“这分明是你们做的一场戏，这妖族之人怎么可能伤了她！”

“放开少司命！”天官执剑向前。

“呵！你说放就放？”姬珩勾唇冷笑，嗓音低沉，却听的少渊一愣。

这分明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嗓音。

姬珩在一众目光中，狭着少渊退至阶前，突然凑近她耳边，低声开口：“我会去找你的。”

说罢，一手推开她，转身隐匿了身形，少渊捂着脖颈转身去看，于此同时，身后芈单锦挥出的灵力从她身旁刮过，狠狠袭在她身前空处。

姬珩小小的身影显现一瞬，口中鲜血洒落玉阶，再度消失了身影。

看着玉阶上红的刺目的鲜血，少渊怔怔转头看向芈单锦，“方壶门主这是什么意思，是想取了我性命吗？”刚刚若非她转身，那道灵力本该落在她身上。

芈单锦冷笑，“少司命说笑了，我击中的明明是妖族之人。”

少渊看着面前这人，脑海中将此前发生的事，回溯串联起来，心中明悟，芈单锦此人只怕从无相殿开阁阅书之时，就已经在暗中布置，只为一举拉她下马，眼下这件事，绝不可能就如此结束了。

心思百转，虽没有十分想通其中所有关窍，少渊却也明白了几分。

“上回匆匆一面，倒是不曾察觉方壶门主如此憎恶妖族之人，为了几个不确定何处身死的弟子，聚众闹上无相殿，意欲栽赃在此次妖族之人身上，门主真是好魄力！”

“少司命说笑了，何来栽赃一说。”眼看已到如今地步，他若不发作完全，留有余地，只怕是要置自己于死地。

“妖族之事，当时诸多弟子在场；刚刚发生的事，大家心知肚明是为何，少司命又何必惺惺作态，意欲反咬一口。”芈单锦说完，转头看向身后其余几位门主长老，示意他们开口。

既然私底下已经说好的事，岂容他人半分退缩。

然而不待别人开口，大长老却是上前一步，语声咄咄：“大祭司是准备如此了结此事？当时少司命在妖族怀中，可是大祭司及几位神官亲眼所见……”

“大长老想如何？”不待大长老继续质问，重华不耐烦打断他的话，目光从藕粉色小身影上收拢回来，无波无澜看向面前老者。

这老东西是越活越回去了，找着这个时候给他挑事，给别人当出头的，那就别怪他拿他开刀。

大长老被重华打断，压下心中怒气，转头同二长老对视一眼，齐声开口：“请大祭司撤去少渊少司命之位。”

此话落下，天地一时寂寂，唯有风声回旋，其余外门门主长老弟子目光皆看了过来，只等着看他们内斗。

他们来此本意原也是如此，若能由无相殿长老会促成此事，那是再好不过，毕竟不用自己出面唱红脸，往后在大祭司面前也好说话。

山风拂动重华墨色袍角，他徐徐抬眼看过来，那一眼，霎时让大长老两人犹如置身冰雪寒川，肌骨为之生寒，莫名压力兜头罩下。

重华睨视面前两人，轻声开口，声如玉石，寒凉切肤，“此事，是二位长老的决定还是长老会共同商议？”

两个加起来上千岁的老家伙弯了脊背，耷拉眼皮，语声铿锵，“是我们二人决定，还请大祭司不要徇私枉法！”

重华眉眼微动，却是缓缓勾勒出点点笑意，少渊看见他面上这笑，暗道不好，暗戳戳拖着身子往后退去，一脚碾上了身后之人的脚面。

梵净一直跟在她身后，就是为了怕她支持不住摔倒，此刻见她往后退，以为是她身体不适，急忙伸手扶住她，却听面前小人儿开口：“往边上躲躲！”

梵净不明所以，目光扫过被印上脚印的鞋面，扶着她退到一旁。

其他人对少渊此举不明所以，却也没谁上前阻止，此刻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重华的决断上，见她举动，心下皆是轻嗤一声。

“好……”重华唇间溢出字眼，竟然隐约带笑，诸人听见这个好字，皆是一愣，纷纷面带惊怔，一瞬之后，惊怔转为喜色。

就连春官几人也是惊怔了几分神色，目色犹疑看向面前玄色身影。

然而不等诸人欣喜，又听重华开口，

“……好的很，我无相殿的长老，真是大义凛然，铁面无私，本座深感欣慰！”

众人一颗心随着他话语起落，一时间在云端和谷底来回，有那年老心脏不好的，已经暗自大喘粗气。

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就此拍板定下之时，眼前变故突起，两位长老身影徒然一顿，强大的威压弥散在阶前，尽管这威压并未针对他们，却也让他们倍感压力，一时喘息不匀。

然而众人刚刚抬起眼，就见玄色广袖拂过，劲风如刀，两道苍老的身影从他们面前倒飞出去，跌落玉阶之下，滚落十来步长阶，方才止住身子。

二老一口心头血洒落，血色，红的刺目。

“本座选定的人，岂容你们说废就废，怕是闭关太久，连脑子一块废了。”

这变故是众人不曾预料的，他们有想过重华会发怒，却没想来，会这般突然。

“座上息怒！”天官几人躬身开口，目光看着地面，心下却是好笑，这些人是养尊处优了太久，忘了当初座上是怎么坐上大祭司这个位置的了，竟敢公然如此挑衅，只怕是觉得自己活的长久了些。

两位长老带来的弟子也是一惊，急忙上前扶起二人，口中惶恐道：“大祭司息怒。”

大长老咬牙抬头，迎上重华目光，胸前疼痛却是一波强过一波。

他心中明白，重华这是借教训他们二人，敲打外门诸人。

玉阶之上的玄色身影颀身玉立，眉眼冷冽分明，恍如神明，日月星辰皆握其掌中，眉眼绝代，纵横捭阖，睥睨世人。

二人心下悚然，不是说他近日受了伤，又中了毒吗？为何却半点无碍，只差点将自己老命都就此断送了。

众人似乎这才记起当初就是这个人，独身一人，于妖族百万大军中斩落数十位将臣首级，逼退百万妖军，而今日他们逼上无相殿，看眼前场景，无疑是往坑里跳。

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前方芈单锦，目光深处犹疑之色一览无遗。

芈单锦心下也是念头百转，心中抓耳挠腮一般。但眼下场景已丝毫不容他退却。

眼见无相殿两位长老被人搀扶着远去，凌云门主跨前一步，拱了手道：

“大祭司若觉得我等是有意为难，刚刚妖族挟持之事我等也是亲眼所见，弟子殒命我等再回去查明便是。只是还有一事需得少司命为我等解惑。”

说到此处，凌云门主那双混浊的老眼略抬，沉沉扫过少渊小小的身影，眼中阴霾之色隐现。